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‖ Part.00 跨越数千亿的昼夜 ‖
……那是在遇见她之前,绵延数千亿个昼夜的记忆。世界从黑暗和混沌中苏醒,天照与月读交相步过天际。山峦、江流、草木……当一切皆有神属之后,终于诞下为守护万物而生的神明。
这便是十二神将,末位之神。而远在他们之上,有神名为道反。
道反神有名女儿。
初见。扎着两条尾辫的女子,眼神凛冽地竖起手中的刀。
——我是风音……你是?
——十二神将,六合。至此。轮回伊始。
‖ Part.01 夕染 ‖
……自己就那么难以被人理解么。岚愔偷偷叹了口气。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——来自千年前西方唐土的诗文,明显和充满现代气息的都市格格不入。
……而且自己就因为这点爱好而被人孤立。这算什么世道!
地铁广播报着即将到达的站点。岚愔收拾好书,嘴里嚷嚷着“对不起请让让借过一下”,穿过人群并抢在停车前寻到车门。
堇岐岚愔,女,年方十六,立于地铁站口——此刻距家门至少还有八百码。
最可恨的是,这八百码几乎都是上坡的梯道。
再小心也免不了意外,但即便如此,当岚愔终于一脚踩空向后倒去时,她所想得却不是“怎样才不会摔下去”,而是“怎样摔下去才不会太难看”。
可偏偏有双手从她背后撑住了她。那双手抓住地是她的臂膀。岚愔的心突然悸动,那呈现在手臂上的触感和温暖,仿佛是自己早已熟识的。
于是她在恢复站姿后,很自然地向身后看去。视线也恰好和正抽回手的青年对上。那是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睛。 如同黎明时分的天空那般。透明清亮。
岚愔很快陷落于那双眉眼温柔的注视中。待她回过神,青年早已没了踪影。
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?
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什么必要了。而真正让她在意的,是自己忘了道谢这件事。
——还有那双漂亮的、温柔的眼眸。夕阳把后背晒得有些发烫。
阶梯在眼前铺陈,一级一级……向着下方被阴影覆盖的街路延伸,最终掩盖了它的去向。
‖ Part.02 与梦境为邻 ‖想要再见到他的心情,因为从衣袋里发现的某件东西而无限扩大化。
那是比岚愔所看的书籍们更加不切实际的东西--仔细想想,这般老旧的物什应该只有博物馆才有吧。是一块勾玉,如果一定要加上什么词形容一下,那就是块“用绳子拴着的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红色的勾玉”。
看样子应该是项链。只是戴在颈部的项链怎么会落到口袋里呢?岚愔迎着光察看成色,确实是上好的玉料。他--那名青年,居然这么不小心。
那么,下次见到他时一定要还他,还要为今天傍晚的事道谢才对。
手里的玉似乎突然颤了一下。岚愔察觉后低头去看,却什么也没发生。
……错觉么?
刚才那下……就好像玉有生命一样。
啊……不对不对,想什么呢!岚愔猛然摇起脑袋。她把玉收进包里,熄了灯钻到被子里。双眼一时还适应不了黑暗,不过这对困倦的她来说无关紧要。她只觉得脑袋很沉,睡眠呼唤着她。
……于是,梦境降临了……
风过林,划起一阵叶片摩擦的响声。
背景是白茫茫的雪色,星星落落的黑色应该是摇曳的竹影吧。似乎从画外传来了谁的呼唤,远远得不曾听清,空白的语调凝固在白雪墨竹之间。
[……!]
岚愔发觉自己张不开口回应那呼声。那呼声好熟悉,可被呼唤的名字却好像……
[……音!]
什么……你说的,究竟是什么?
你是谁!你是谁……?虽然看到的仍是那片景色,岚愔却感到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。她的声音依旧发不出来,甚至声带也不曾震动过。
那个人把握成半拳的手伸到她的面前,然后掌心向上的打开。——那颗……勾……玉?
而在她惊愕的同时,那枚遥远的呼唤也再次出现,叹息一般——
[……风……音。]
‖ Part.03 黯星‖恍惚感到有人扯着自己的胳膊。岚愔想伸手推开,却倏地醒了。
……阳光还真扎眼啊。等等,那是眼镜的反光吧??
老师透过镜片狠瞪着明白现状后有些冷汗的女孩子,脸色阴沉。如果不是放课铃的适时响起,想必会降下一场大雨。 岚愔侥幸逃过一劫。
“……太好了~”
“先别忙着感慨了我的大小姐,你快吓死我了!”方才伸手叫她的少女扯扯嘴角,“你要知道这时候得罪他可不是好玩的,明天的修学旅行弄不好就会泡汤。”
“是是…我知道了,不过还好什么事都没有…啊!”岚愔手一滑把书包打落在地,散了些东西。她弯下身去拾,那名少女则拣起一枚落在脚边的红色挂坠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那个啊,前几天险些掉下楼梯,这应该是救了我的那个人的。本来带在身上就是为了还他的——看来修学旅行这几天没办法还了……你怎么了,小瀛?”
“……不,没什么。”
被称为“瀛”的少女将玉放回岚愔手中:“说起来,丢这项坠的人是不是眼睛很漂亮?”
“小瀛你怎么知道?”……果然。瀛稍稍垂下眼。
“你明天把它带上吧……说不定,可以物归原主。”
“把它,也带去高野山?”
听到这个地名,瀛不禁有些震颤。但她很快便平复了下来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小瀛……认识他么?”
“大概吧。也可能是我我弄错了。”大概吧。
也可能是我弄错了。
其实这件事有多肯定,也只有自己知道。瀛站在自家神社的门前,抬看仰视着阶梯上战着的棕发青年。他的眼睛如同薄光初透的清晨。
青年看看她。
“飒嵬瀛,我是该称呼为‘瀛’,还是依旧喊你‘嵬’?”
瀛漠无表情地回道:“这不重要吧。倒是你,为何又把那件东西交给公主呢,十二神将的六合?”六合没有答话,只是捋过一缕扎在脑后的棕发放在指间摩挲。瀛径亦直步上台阶穿过鸟居,而在与他擦身时,却有些迟疑。
“怎么,不直接过去么?”六合开口发问。
“高野山……明天修学旅行的目的地。”她挑起眉毛,望着六合黎明色的眸子,“如果想为她做些有意义的事、想保护她的话,那,就来吧。”六合眼中突然增添了不安。瀛并没有理会这些,继续着说明。
“但是,不能让她想起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……即便她不再是公主,可仍是‘风音’啊。”
“风音么……”六合轻吟着,随后又问道:“是不是……要发生什么了?”
瀛点点头,抬头看着初露星宿的天穹。“‘她’的星有些黯淡了。恐怕,是不祥……”
即使不用今世的巫女之力,仅贫瀛旧时守护妖的本能就能估测凶吉。
六合轻叹一声。“我明白了。那么,在我到达前,她就……”
她就-拜托你了。
青年突兀的就地消失并未引起瀛的惊异。
她用指头绕绕自己齐肩的短发,向着突然出现的空白无奈的笑:“……废话还真多呢,神将六合。”
‖ Part.04 近似无限透明 ‖很久很久以前,曾和十分美妙的景色遇见在生死边缘。
那时还只有六岁稚龄,独自在河边玩耍。
随后,莫名的落水。透过那清透的河水向上看,近似透明的水色混杂着那天空的青碧,仿佛能将自己的身心也涤净一般。
——空灵的、澄净的、温柔的天水之蓝。
——宛如一道流经魂灵的清泉。这一瞬间,穷尽一生亦难以忘怀。
“岚愔,想什么呐。”
岚愔闻声,随即从冥想中苏醒。她把视线从车窗外移开投往身边的好友。
“突然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情…那时候遇到的事,是不可能再发生一次的吧。”
瀛没有回答。岚愔微微颔首。阳光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停流,似乎能看见血液在体内奔流的方向。
不过。好像自己也已经忘了些什么了。
在看到那景色之后,自己究竟是被谁救出水底的呢?
唯一仅有的那点记忆业已模糊……只记得有种温暖,在意识消失之际拥抱着自己。是谁给我的温暖?竟如同那空水相溶的颜色,明澈了整个心境。我本应恐惧,最终却无需害怕--那温暖,是如此地使自己安心。
但答案恐怕已是沉水之石。
岚愔他们所乘的快捷巴士很快便抵达住宿点。朝着四周远眺,满目苍青。
——高野山山麓连绵。
——神之国度。圣域出云。
旅馆坐落在山间平原,虽然地域狭小也相当娟秀。
背倚山峦和竹林,面呈溪流向东而栖。而东端又恰好是与外界相通的豁口,从这角度看日出再好不过。下车,分房,入住。因为不能和瀛同住岚愔不免失落,不过幸好,瀛的房间离自己的仅仅阁着一个楼层。
同瀛一同上楼时,岚愔忽然跛趔。
“真是的,当心点啊”瀛伸手拉住她。
“对不起……突然,头晕……”果然是离得太近了么?
瀛看着她,有些担忧。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存的风音的身体,如今正呼唤着她流离的魂么?
那萦绕着“她”的,浓郁的不祥之气啊……没时间多想。岚愔到达了自己要住的楼层,便要与瀛分开了。
“岚愔……!”
“嗯?”
“自己……小心点。”岚愔闻言,别过头莞然一笑。
简单的告别与约定互相窜门后,一人顺着阶梯继续向上,另一个则踏进了楼道,并最终站在一扇房门前。这次住的是双人房。岚愔拿着名牌要插进槽里,看到了同房人的姓名。
——“小僧野 峙迦”。拥有这个名字的少女才色平平,安静甚至微渺,与拥有秀美容貌和颇佳才学的岚愔可谓是对比鲜明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特别的姓氏,恐怕谁都会忽略她。已经在房中久侯的少女勉强笑笑。
“堇岐同学。”
“叫我岚愔就行了。这三天要拜托你了。”岚……愔?
峙迦愣了愣,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喊了她。“……我也要拜托你了,不必客气。”
“那么,能叫你峙迦么?”
“……呃,好吧……”峙迦有些迟疑的答应。
“太好了~”岚愔兴奋地抱住她。峙迦身上浓重的山野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息,“那以后,做朋友吧!”之后,岚愔出去挂门牌,蹿去找瀛。
独自留在房里的峙迦,露出了种厌恶的表情。“不要因为这些而干扰我们的计划。‘魈罹’。”
在脑海里回响的粗砺男音,是只有被附身的人才能听见的。“……是,宫司大人……”峙迦站到窗前,遥望群峦。
就是,很讨厌你啊——堇岐岚愔。
‖ Part.05 少年‖关键词:野外,游戏,魑魅魍魉。
答案就是胆量游戏。这样的活动早已超越例行公事的范畴。几乎每次修学旅行都会做一次。
恐怖吗?其实不见得吧。披着白被单的人而已。岚愔不知其解的看着那些被吓得逃回来的女孩子。她们中不乏那些脸上鼻涕眼泪混杂一起的人。
如果是瀛看到她的表情,肯定是习以为常地说句“别表现的太另类哦”,可这次的活动偏偏要按房号来分,住在自己上一层的瀛自然不能站到身边来了。站在她身边的峙迦看着她那毫无畏惧的表情:“你不害怕吗?”
“不。”岚愔摇摇头,“因为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鬼魅,所以,并不害怕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真正的鬼魅,就站在你面前呢?”
“……怎么可能。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。”岚愔冲着她笑笑,“你那是在说笑吧。”话落,带队老师就对她们二人下了出发的命令。岚愔走在前面,因此看不到峙迦的嘴角,隐隐地一抹诡异的笑意。
岚愔走了很久,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。
离起点的人群应该有相当的距离了,可为什么……还是没有看到“鬼”们出现?“峙迦……!”她回头,却没有看见人影。身前身后皆是黑黝黝的道路,没有生气。
那种强烈的危机感令她颤抖。额角淌下的汗水都是冰凉的。黏湿的空气使她极其的不舒服。
她想逃啊。可是,要望哪里逃呢?“咯哒……”
“咯哒……”
“咯哒咯哒……”在静谧的黑暗里,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让她毛骨悚然。
双脚已经无法动弹了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去摸口袋里瀛给你护身符。
可双手碰到的却是快冰凉的物体——是那快不属于她的勾玉。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。她握紧了手中的玉,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——
“除垢!转生净土!金刚!清净!如诸金刚!一切清净! ”
犀利的咒语划开了恐怖的暗夜。岚愔心理紧绷的弦也一下松弛下来,跌坐地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岚愔抬头,看见问她的是名少年。红色的衣着在夜里显得十分鲜亮。
“谢谢,我没事……刚才我那是怎么了?”
“……你偏离了安排的道路,所以就被‘山里的特产’给纠缠了。”
少年帮她站了起来,有提议领她回到路上。在灌木从里钻了一通后,岚愔恰巧在回到路段上的那刻碰上了瀛。“瀛!”岚愔很开心的扑过去,而瀛似乎把更多的目光放在少年的身上。
“那个孩子是……”
“他说自己是附近和尚收养的孩子,不过似乎并不是僧侣。我来介绍下……诶?走了么?”
“算了吧。”瀛拉住了想去寻找的她,“你刚才怎么会走到那里去?半路被吓回去的峙迦和我们说,你是打算继续闯下去的。”
“我也不太清楚……对了呢。”岚愔掏出那块勾玉,“虽然这不是我的,却似乎和我某种联系……在我最害怕的时候,是她令我安静了。等我遇到了他,真要好好感谢才行。”瀛的心忽然一紧。
她开始思虑,让岚愔和自己分开,究竟是好是坏呢?
于是在当天深夜,瀛——嵬,便把自己的担忧与刚刚赶来的六合说了。“我果然还是晚了……”六合叹息。
“其实我们还是很侥幸的。他就在附近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他?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“没有难道这一说了。”瀛微笑着看着尚未盈满的月亮,“安倍昌浩,他能转世在这附近,实在太好了。”
‖ Part.06 黑夜降临之前 ‖对于这一切也只能庆幸了。那个孩子的出现,简直就是奇迹……
可另一个奇迹瀛却没有提及。因为在她看来,在那枚勾玉的存在其实就是个隐患。不过六合那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,也着实让她小小的愤懑了一把。一夜过后,岚愔并没把事件放在心上,依旧是笑靥灿烂。但瀛还是止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,那是这笑颜也无法平复的。
“真不知道她是没心没肺还是神经大条……”
瀛小声嘀咕着。也好,至少能代表她不再是千年前敏感细致的公主,处境会相对安全。
可也只是相对而已。自己不能站在她身边守护,弊端自然会增加不少。瀛远远的看着走在前面不远的岚愔和峙迦——下午的户外活动,是去当地的寺庙朝拜。
没错。当地的,寺庙。
于是瀛第二次见到了所谓的和尚的养子。这次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五官,和过去几乎别无二异,就是头发仅仅没到脖根;同样没有变的,还有攀在他肩膀上的,白色的……魔怪版腾蛇。
“你说谁是魔怪……!”
“脾气还是这么坏……就算我已经不是守护妖,也不需要这样和我说话吧。”
“守、守护妖?”
昌浩疑惑的眨了眨眼。小怪晃晃尾巴开口。
“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。这就是跟着风音一起转生的那位……”
“嵬?!诶……诶诶?!”
“……不要指名道姓。转个世就忘了规矩了么。”瀛顿了下,“我直说吧。昨晚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岚愔独自在庭院里转了好久。峙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,瀛也到处都找不到。无奈度回前庭,便看到瀛正在和昨夜的少年谈话。“瀛,你在这呢!”
“我可一直都在这里,是你自己不找来哦。”看到这一情形的昌浩和小怪默然,对比面前二人前世的关系……有点联想不能。
“对了,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,能告诉我吗?”岚愔对昌浩说。
“……闵行。”“闵行么。昨天实在太谢谢你了。”说着拍拍昌浩的头。“那,我接着去逛寺院了。瀛一起去?”
“不……谁让你打断了我和这孩子的谈话。”
“是吗?”岚愔看着昌浩,堆起一个漂亮的的笑脸,“我真要嫉妒你了呢。”岚愔很快就走远不见。瀛打量着昌浩。
“……是闵行啊。”
“你们不也一样。”
“说起来,她的‘见鬼’……”小怪接过话茬。刚才岚愔与昌浩交谈时,根本没有发现仍然攀在那里的小怪。
“你们不记得了吗……”瀛抬头看向岚愔消失的地方,“她的一切都在那里-曾经是世上最安全的,现在却是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寺院外东北方百步开外。地面上,奇怪的字符正逐一显现。字里行间似有一股污浊涌动……——夜将至了。
[TBC]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