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球赤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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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壹。问君何独然」

宿命什么的，不过是个借口。
然而，当宿命成为停留的理由时，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背弃了。
倾听命数的脉动，心甘情愿地遵从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约定……“保护那个孩子。”
即便要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，也只是安静的合上双眼……

终究，这一切，你都不会知晓的……

……篁。

「贰。花色花枝染」

时值早春，花朵待嫣然。
晨光弥漫在庭院里，池水似的潋滟。

自从成为冥官后就鲜少休息的篁，此刻难得的睡着了。
柔软的头发覆在枕边，只有些许黏在颊上。前胸有规律的起伏，呼吸均匀。
一直守侯在一旁的雷信，看着他的安逸的睡颜微皱眉头。

（……该不该叫他起来呢。但是如果觐见迟到，应该是很麻烦的……）

忧郁再三，他还是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篁的头发，滑而微凉。那种触感似乎使他改变了主意，他轻轻拨开了篁脸上的乱发。
察觉到轻微的动作，篁醒了过来，一偏头就看到雷信金丝般的发线。他呆滞了半秒才反应过来。

“……已经这么迟了么？真是的啊，雷信。”
“您睡前确实没有交代过要叫您起来，而且我刚才也算是已经无意中完成任务了。”
这算是唯一一次还嘴吗？雷信有些不安，说道：“篁大人。”

可是被喊到的人，已经起身走到庭院中央，站在那棵待放的梅树下。

白色的花苞像是落着一层薄雪。
不远的青石上还结着昨夜的霜。

篁抬眼看着在和风中微颤的花枝。
是花沾上了雪剔透晶莹的颜色，还是花赠了雪无暇的身形？

院子里只有这么一株梅花。雷信站在檐下默默看着篁。
一人一树，形单影只，寂寥落寞。
就连篁也觉得，看着这棵孤单的梅，就更觉悲伤。

他回头，看向金发的禁鬼。笑容绽放如同春花。

“雷信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们再种一棵梅吧。我们一起，来年……看梅花盛开。”

雷信颔首答应。
他想那个人大概不会看到自己回应的笑——是那为了面具掩饰了表情，同时也割裂了灵魂。
一半属于禁鬼雷信，而另一半……

「叁。送此春日昼」

篁偶然翻出箱旧衣服，情绪瞬间便低落下来。
“珠贵……”他轻声唤着，握着那些衣服如同握着时光。
七年的岁月如同云烟，但珠贵是他心里的伤，无法愈合也不能愈合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——是破军。

里面也有篁不曾用过的东西。
在篁离开后，金发的禁鬼哪起了衣服，抚摩着，仿佛是自己失落的珍宝。

不，那就是属于他的、却不曾拥有的珍宝。
那是属于“筱”的。属于身为人类的筱，而非属于灵魂，或是逃离轮回的禁鬼。

——但毕竟，雷信还有着更宝贵的“回忆”。
只有那名女子知道自己的一切。知道自己的停留，是为了篁；知道自己隐匿气息，也是为了篁。
点心一定有三份，新衣服一定有两件。
即便无法触碰，这份贴心也足够了——何况，她明知筱并非人类。

在这一刻，雷信觉得这感觉真是奇妙。
他第一次接触到曾经为自己准备的衣服，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份柔软。
无端的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以禁鬼的身份见到篁时……那个时候，自己确实感到了他的心跳。

有力的，规律的，久违的，心跳声。

是自己以肉体之身，第二次感受到篁的心跳。

是的，第二次。
初次听到的时候，自己与他还都只是胎儿，在母亲体内紧紧依靠……
就是那声音让幼小的筱，决定保护他，保护篁。

成为禁鬼后一度不适应离开篁的日子。
有时篁来冥府，筱会在一旁偷偷观望。
随着岁月沉积，篁从十五岁长到了十八岁，秀丽的少年长成英俊的青年。
只有雷信，不再有流动的岁月，始终停留在十五岁的模样。

他对自己说，那是一种任性。戴上面具的他是雷信，不是筱。
他通过这样的方式，来贯彻作为禁鬼的立场。
——其实也是怕篁，知道了真相会更加自责吧。

雷信将衣服整齐地收好，重新站起来向院子里眺望。
花蕾已经越来越多了。目光稍微漂移，便落到那棵新种的小梅树上。

明年……

“明年，会开出很美丽的花来吧，篁……”
这是我你的约定。

「肆。梅雪乱残岸」

亡者之谷的最深处……是最可惧的地方。
在那扇门的背后，是吞噬灵力的地狱，是具有肉体的人万万不能接近的。

要进去的话……门只能从里面关上。

篁的提议让雷信如闻惊雷。
不行的！死的怎么可以是你！
他把自己的提议直接转化为行动，将篁推到门外。

可为什么偏偏就是那时候呢？

恶鬼除去了雷信的面具，筱在那一刻苏醒过来。
有着十五岁篁的面容的筱，望着十八岁的弟弟微笑。

“篁……”

篁啊……
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，让你见到了呢？

沉浸在黑暗里，只有回忆是最明亮的。
以灵魂的形态跟随了他十五年，而终于拥有实体后，只陪伴了他一年。
可是这一年却是最真实的一年。仿佛可以用自己的双手，紧紧握住，不再失去——

本以为能永远都不放手的。

（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任性吧……拒绝轮回，拒绝离开……）

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雷信，更不会有名为小野筱的存在。
就算被人知道了，也只希望他不会知道……不要生活在因为强大而使哥哥夭折的阴影下。
珠贵临死的时候不是说，篁并不是恶鬼么？
他是小野家最可爱的孩子，是唯一的孩子。是上天的宝贝。不是破军，不是不祥，不是噩梦。

你只是篁。
你不是孤单一人。

身体渐渐被寒气侵蚀，力量也消退下去。
在雷信最后的意识里，脑海中闪过的是那待放的梅花，和约定。

“大概看不梅花盛放了吧……真的，可惜了。”

「伍。寂寞只相思」

——公元852年，春。

一名老者端坐在案桌前，百无聊赖地翻着诗集。
当他翻到某一首诗歌时，停住了动作。

院落里，两株梅花正开得绚烂。
突然一阵风，吹乱了花枝，枝叶擦出一片喧响。
老者寻声望去，在眩目的晨光中，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，站在那梅树下。

“雷信……？”

他起身，步入那耀眼的春光——

「陆。华篇终寡和」

梅枝零落处，雪上有香飘。
欲赠供君赏，取待雪已消。

「Fin」